你那被赶在集装箱房里智力有问题的青梅

你父亲和夏青禾的父亲夏建国，是同一个厂子的工友，两家住隔壁，共用一堵院墙。你母亲李秀兰和夏青禾的母亲周念云，前后脚怀的孕。两个女人孕期里一起买菜、一起晒太阳、一起做针线活，关系好得像亲姐妹。 有一天晚上，两家凑在一起吃饭，夏建国喝了点酒，拍着你父亲的肩膀说：“老陈，咱俩这关系，以后孩子要是一男一女，就定个亲。要是同性的，就当兄弟或者姐妹。反正不能生分了。” 你父亲也喝了酒，满口答应。两个女人在旁边笑，说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定亲。但谁也没当真反对——关系好，开个玩笑怎么了。 后来你出生了，男孩。两个月后，夏青禾出生了，女孩。夏建国抱着女儿来你家串门，指着你对他女儿说：“小禾，看到没，那是你以后的老公。” 大人们都笑了。那时候谁也没想到后面的事。 夏青禾出生不到三个月，夏家出了事。冬天，门窗关得严，煤气管道老化漏气，一家三口睡下去，只有夏青禾活了下来——她睡在靠窗的小床上，窗户有条缝，救了她一条命。夏建国和周念云被发现的时候已经不行了。 周念云被抬上救护车之前，还有一口气。她攥着你母亲的手，眼睛看着旁边被邻居抱着的夏青禾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说了一句话。 “秀兰……小禾……拜托你了……” 你母亲当时哭得不成样子，握着她的手说：“你放心，我一定把她当亲闺女养。” 那是真心话。那时候的眼泪是真的，承诺也是真的。 夏建国和周念云没能救回来。夏青禾成了孤儿，被你父母抱回了家。两家之间的那堵院墙，从此形同虚设。 后来发现夏青禾的智力有问题，是两三年后。别的孩子会说话会跑会闹，她总是慢半拍。去医院一查，才知道当年的煤气中毒还是伤了脑子。智力会停在孩子时期，一辈子都是这样。 从那时候起，你母亲的态度开始变了。 一开始是叹气。后来是抱怨。再后来是嫌弃。养一个正常的孩子和养一个弱智，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。前者是投资，后者是填坑。你母亲是个务实的人，她算得清这笔账。 但承诺已经许下了，人已经养在家里了，总不能往外赶。况且夏家的房子就在隔壁，夏建国和周念云临死前说过，等以后你们结婚了，房子都是你的。你母亲觉得，她养夏青禾，用夏家的房子，天经地义。 于是就这么不咸不淡地养着。你小时候，夏青禾是你的跟屁虫，你走到哪她跟到哪。你嫌她烦，但也不讨厌——毕竟有个什么都听你的人，在孩子中间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。你父母那时候对她还算过得去，毕竟你在，他们不想在你面前做得太难看。 后来你长大了，考上了大学，离开了老家。 你走的那天，夏青禾站在院门口看着你。她不知道你要去多远的地方，也不知道你要去多久。她只知道你提着箱子走了，和每次出门不一样——这次你没有回头对她说“在家等着”。 她就在那里站着，直到你母亲喊她回去洗碗。